电影在今年6月杀青,陈可辛导演将片名从《亲爱的小孩》改成了《亲爱的》。去掉“小孩”二字仿佛是一个隐喻——《亲爱的》讲的就是一个“小孩丢了”的故事。电影关注打拐寻子的现实,主角原型是三年前微博寻子的彭高峰。《中国合伙人》编剧张冀仅对人物设定做了一点修改,以便增加悲剧的分量。
这是一部几乎听不到笑声的电影,有的观众看完沉默不语,有的观众哭到泪崩。全片埋伏了不少于十个泪点,连背景音乐都让人深感悲伤。不过,与冯小刚压抑沉闷的《唐山大地震》不同,《亲爱的》将悲伤拿捏得恰到好处,没有毁灭,没有撕裂,也没有“预备,哭”的造作和压迫感,它只平静地给观众讲了一个故事:
深圳网吧老板田文军(黄渤饰)的儿子在街头被拐,他与前妻鲁晓娟(郝蕾饰)从此踏上了千里寻子路。在经历了混合着希望、失落、骗局与自责的三年后,终于在安徽一个偏僻的农村找到了儿子。但田鹏已对亲生父母毫无感觉,却与人贩子的妻子李红琴(赵薇饰)建立了深厚感情。最终,田鹏跟随父母回到了深圳。
擅长讲故事的陈可辛,当然不会拍这样一个俗套的团圆故事,否则《亲爱的》只会是一部庸俗喜剧。陈可辛的高明之处在于,讲完田文君夫妇千里寻子的故事之后,他又开始讲李红琴的寻子故事,因为她的故事更能显出现实的复杂与纠结。
《亲爱的》在豆瓣网的评分,已经超越陈可辛的18年前代表作《甜蜜蜜》,在票房方面也有不俗的表现。这部电影确实具有留名中国电影史的潜质,陈可辛不再是以前那个陈可辛,黄渤不再是以前那个黄渤,赵薇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赵薇。
不过,相较于炉火纯青的导演水平和表演技巧,我更关注的是这部电影中的人。看完《亲爱的》,最让我动容的是它展现了寻亲家庭群体的状态——在孩子被拐走之后,这些人的世界轰然坍塌,他们患上了一种叫做“失爱症”的癌症。
寻子团体中的那个母亲,说她在找孩子的过程中练就了一种特异功能,在大街上随便扫一眼就能准确定位每一个孩子的长相;寻子团团长韩德忠号召大家“坚决不生二胎”,因为再生一个孩子意味着对生死未卜的孩子的背叛;郝蕾饰演的鲁晓娟一直记得儿子被拐前追在自己车后面的后面,自责、痛苦到无法自拔;黄渤饰演的田文君在找回田鹏后,下楼倒垃圾也要将熟睡中的儿子扛在肩上……
这些都是“失爱症”的症状和后遗症,它始于爱,最终又将这些沉浸于悲伤的父母无情吞噬。当然,赵薇饰演的李红琴也是一个“失爱症”患者——她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丈夫拐回来的孩子身上,但在警察局里只能蹲在墙角无助地看着孩子被带走,在福利院只能爬水管瞄孩子一眼;她为夺回孩子的抚养权,她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的身体,但最终的结局却是她将因为意外怀孕而失去领养资格。
唯有爱,能够让一个人体会到这世间所有的情感。爱让我们找到生存的意义,也让我们发现更好的自己。但同样是因为爱,让我们患得患失,让我们崩溃纠结,让我们疯疯傻傻、失去自我。这世间有很多人,我们曾以为他们会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内,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突然消失不见,成为一生难以释怀的阴影和伤痛。
电影中的田文君以及现实中的彭高峰,无疑是“失爱症”中的幸运者,他们毕竟是寻子成功的极少数。而据不完全统计,中国每年约有20万儿童走失,能找回来的大概只占到0.1%。《亲爱的》最大的价值或许在于,它能让全社会再度关注那些孩子被拐的家庭,关注那些“失爱症”者,而关注正意味着改变的可能。